缺陷投资
日期: 2016.03
这个名词是我创造的，这是我在过去几个熊市的投资历程中总结出来的。完整的表述应该是’投资有缺陷的企业’，这也是最近我反复告诉我们投资团队的理念之一。
‘缺陷’的定义：指决定一个企业未来盈利的因素中有少数几个不确定的因素。这几个不确定因素我把它定义为投资的缺陷。其中有的可以量化，有的只能定性分析，通过评分系统来分级。
这个投资理念基于几点：
- 目前的中国市场鲜有完美的企业。
- 偶有完美的企业，价钱通常是高不可攀的。
- 投资是投资变化，而从完美再往上是最困难的。所以完美企业的投资回报常常只是企业盈利的自然增长，很难有惊喜。
- 多数投资者眼中的完美企业，不是企业完美，而是看起来或回忆起来完美，仅仅是由于投资者眼光的狭隘或者锚定偏见而已。在一个看清了缺陷的企业与想起来完美的企业之间，我当然倾向于前者。
应用这个投资理念时需要注意：
- 你必须看见缺陷并能评估出缺陷恶化的后果。如果你连企业的缺陷都没看见，缺乏仔细研究就贸然投资，然后说’胡猛说的，缺陷投资’，那则屈杀我也。另外，对缺陷恶化的后果要有心理准备，不可超出这个企业的承受能力。如果能有模型把看见的缺陷量化，那是最好。对待这种可量化的缺陷，我常说，地板都看到了，怕什么呀？
- 缺陷必须是可跟踪、可监控的，否则你投资的过程太煎熬，不知何时就有暗箭射将出来。这里讲’可跟踪、可监控’主要是为避免’缺陷’恶化：从不确定变为确定的负面。
- 这个缺陷或者与时间是朋友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变得确定正面；或者是能够被团队的主观能动力修复的。
- 特别避开随着时间推移缺陷渐渐恶化的企业。这种投资我称为’火中取栗’，你必须在缺陷恶化之前及时退出，非艺高胆大者不可为之。
- 缺陷投资最好是企业的团队有’过五关斩六将’的良好纪录，能够及时处理危机，否则你睡不安稳。
- 一旦缺陷恶化，绝不可留恋，不论盈亏，平仓出局。
- 做缺陷投资的前提是组合投资。如果如中国散户般投资集中于两三个品种，那是不能投资缺陷企业的。两三个品种的投资只适合做内幕交易和老鼠仓（玩笑话）。
缺陷投资理念可以推而广之，交朋友、找老婆都可参考。我早年没学会这条，对朋友太挑剔，结果疏远了一些在我人生的美好回忆中有一席之地的朋友，借此道歉之。
为什么最近把这个无聊的理念翻出来琢磨？因为最近在研究一个有缺陷的企业：比亚迪。这个企业自我一提出，在风和团队内部就有很大分歧：同事Q认为比亚迪是可以做空的企业。当然，他口中的做空只是表达对它基本面的悲观，这个企业是绝对不符合风和做空的标准的。我们做空是要寻找散场的party，而这个企业所参加的party渐入佳境。不能做多的企业绝不意味着就可以做空。
但这个企业团队的战略能力和执行能力都是中国第一流的。比亚迪从电池生产商到手机代工到汽车制造商再到电动车厂商，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。而且做手机、做汽车都是虎口拔牙，以屌丝的身份从强大的竞争对手那里抢夺市场份额。更有意思的是，当我顾虑电动车零售市场还不够成熟时，它就已旗帜鲜明地力推ToB和ToG的市场——这是我认为电动车目前最现实、最有潜力的市场；当我顾虑LG和三星在中国庞大的扩产计划时，政府一纸关于三元电池的安全性文件把韩国兄弟挡在了市场外面（这大概体现了比亚迪的政治攻关能力，这个能力在中国，即使在美国也是非常必要的）。记住，团队的战略能力和执行能力是投资有缺陷的企业的重要条件。
比亚迪的缺陷不少，从产品的消费者亲和性到补贴政策的阴晴不定。但最致命的缺陷是：电动汽车是后发优势的行业。许多追求价格性能比的科技产品，常常是后发优势。1.先发者启蒙并培育了市场。2.先发者做了白老鼠，探明了合理的技术路线图。3.先发者培育了产业链，让后发者的资本开支和相应的折旧大幅下降。4.专利保护不足以阻挡后发者的进步。我们过去投资过的多晶硅、手机芯片乃至手机等行业都是后发优势。但先发劣势不一定意味着失败，很多伟大的企业都是从劣势中崛起的。
电动车先发劣势这个缺陷是可以观察的，电动车的主力市场从长远来看还是私人汽车市场。而这个市场的销售数据是每个月都可以观察的，当宝马、大众、通用、日产、上汽等造出性能更好、价格更合理、更被消费者喜欢的电动车时，我们可以再慢慢退出比亚迪。投资总是一步一步地看，在中国，投资完就可以回家睡大觉的企业是不多的。早年投资HTC的如果密切跟踪月度出货量，还是可以及时获利退出的。
其实在目前的经济环境下，做多是逆水行舟。作为一个小投资者，传统的分析与预测在现实面前常常是很苍白的，你真正能依赖的是一个优秀的团队、一个德才兼备的团队。能够排除万难的牛X的团队是做缺陷投资的必要条件。
我同事劝我，写投资文章不要举例股票，要务虚不务实，万一这个例子不成功…我一笑置之，投资有百分之百成功的？投资结果的不确定性正是现代组合投资理论的基石。
相关概念
- 缺陷投资 — 本文提出并阐述的核心概念：投资有可管理缺陷的企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