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马云在外滩金融峰会的发言
日期: 2020.10
不确定性是常态。
系统性风险不是指系统的风险，而是风险的系统性。
马云这个发言最近传遍了投资圈。我的感受是：
这是中国企业家的通病。搞房地产成功了，就以为自己懂政治、懂艺术，高谈阔论；搞互联网成功了，就以为自己懂金融，以经济学大学一年级（善意猜测）的知识和理解大谈金融监管与风险。
金融是个神奇的行业。成功的企业家可以小学没毕业，可以是某师范毕业，但金融界的成功人士多是名校毕业，多是学霸（书呆子）。我想并不是金融的知识多么浩瀚，而是金融是关于杠杆与风险的学问，书呆子倾向于瞻前顾后、三思而行，企业家则倾向于义无反顾、勇往直前。我做了三十年的投资，前十年就基本把赚钱的道道捋清楚了：从阿尔法到Beta，从成长到周期，从投资到投机…后面二十年仍然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学习、思考、实践，就围绕一个词：风险。可是学了二十年，仍然发现学无止境。风险在多数情况下是隐形的，是没有发生的，所以研究这种多数情况下不会发生的东东确实没有止境。每次风和的分析员逻辑清晰地向我陈述某些投资的确定性时，我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确定性背后的不确定性。
中国投资界有两个大家：张磊和段永平，都是人大毕业的，不是什么师范毕业的。客观讲，人大的教育没什么好的，但它有一个磨灭锋芒、培养谨慎的环境。谨小慎微了，就可以做金融了。别看张磊现在高谈阔论，这是他面对融资市场的一面，其实他是个步步为营的谨慎人。大家看索罗斯的投资，别以为他是深思熟虑然后就大旗一挥的人，其实他也是个狐疑多虑、反反复复的交易者，安全与生存永远是他的第一考量。
财政部副部长邹加怡讲’要防止金融科技诱导过度金融消费，防止金融科技成为规避监管、非法套利的手段，防止金融科技助长赢者通吃的垄断。金融科技并没有改变依靠信用、使用杠杆的金融本质，加大了对金融安全的挑战’，其中’金融科技并没有改变依靠信用、使用杠杆的金融本质’这句话讲得非常通透，把我的观点完整表达了出来。中国一千四百年的科举制度还是可以挑选出优秀官员的。邹副部长是从国际关系学院毕业的，学霸一枚，所以能说出’不确定性是常态’这种关于风险的精辟观点。我和中国金融监管机构打了十四年的交道，自从1994年的危机之后，其监管就非常到位，张弛有度，至今没有金融危机。
当然，马云的讲话除了对风险的误解以外，也是屁股指挥脑袋的结果。否则以他的智慧，不至于把系统风险偷换概念：系统性风险不是指系统的风险，而是风险的系统性。
金融的本质是嫌贫爱富。普惠金融从来就只是理想，背后的坏账风险极大，什么大数据计算都没有用。经济危机一来，按照大数据分析可以还钱的小微企业就无法还，就会叠加危机，这就是马云回避的系统风险。金融危机的系统扩散性最强。
我有时猜想，马云可能会以什么样的路径失败？（这是我对伟大企业和伟大企业家的习惯性风险思考）。如此智慧，如此的如日中天。听了马云的发言我知道了，让马云搞金融，这是他可能失败的路径。蚂蚁金服，是阿里和马云的滑铁卢。